不过那住宿处说是宿舍,倒不如说是窝棚。门是古老的带门栓的木制,油漆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;地板是水泥清水的,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土;窗也是木制框架,不过玻璃还剩下四分之一,那木条儿有太多虫子在里面安了家,轻轻一掰定当四五分裂;灯泡泛出昏黄的光,几只讨厌的飞蛾,正围着它嬉戏;而供电给灯泡的电线,全部祼露在外,有几处金属的芯并未包扎,幸好我个子不高,否则头顶触及,定会被电流穿过脑袋再输通全身…...诚惶诚恐地放下行李,将那张床上的一堆胡乱摆放的过期快半年的旧报收拾出去,放上被褥之类,试了一试,虽然响动声很强,但总算可以休息了。
下楼匆匆对付了一个快餐,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我宿舍之外,楼下一个浩大的不成规则的菜市,菜贩们正吆喝着,而摆摊所到之处,污水横流,波及范围十余丈远。正待打开我那卧室的门,又发现我的邻居,竟是一个庞大的制衣车间,各类机器以及和我一样的工仔都在不停地运转着,想必这咔咔、唰唰的声音也将彻夜不息吧?
进屋,拿出那螺旋热水器烧了一桶水,洗漱完毕。这是我头一遭进工厂做工,民工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吧?叹一口气,摇摇头,早早地躺下了。
按照规矩,第二天八点半,我准时报到。在随几位姐妹画了几粉笔尺寸、遭了几位师姐很多白眼以后,王‘阿姨’吩咐我和公司仅有的另一位男员工小李,出差去南海看布料------上班第一天就要出差,倒是很新鲜的事。
(廿七)
记得前年的年底,我与14人一行南下,两天的火车行途,虽然累,但也还有些新鲜感。可是现在,我和小李坐在那个大摇蓝中巴里面,向着南海西樵山行进,车是很封闭的,路是很崎岖的,窗外也更谈不上风景。由于前几天连续多日的大雨,路面大面积滑坡,泥泞不堪,车似乎像行走在我们老家的乡村公路一样,一路若爬坡上坎,胃里五味俱全,几次差点呕出心肝儿来。原本两小时可以抵达的路程,当我们抵达南海布料市场时,已是下午两点多。
小李说:“反正是拿着老板的钱出差,不花白不花!”,找了一间小餐厅,打点了肚子。慢吞吞地去市场里转了几圈,看着五颜六色的各类布料,小李一次次的摇着头,布料终是没有定下来,约莫只有半小时,我们便又踏上回广的巴士。已经领教过来时的路,心中胜是郁闷,更想着还要回去,面对那些七窍不通的服装布料,或许还有不知多少的鄙视甚至岐视等着我,哪叫我是外地人呢?广州人其实也是相当的排外的。
然而,有什么办法呢?要生存,就必须得做工作,可是,难道没有好的先天条件,我就只配做这些苦力?思绪万千的任凭摇晃,担心中午吃的东西倾吐出来,我一言不发。虽然似乎装着一脑袋酱糊,但是我觉得,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,我的航空梦想去了哪里?自从离开川航,这个梦就擦肩而过了吗?
华灯初上时分,‘摇蓝’终于摇回了新华,憔悴已益于言表,已无力气说话,小李还要回公司向老板作当天行踪报告,我自回了‘危楼’,看着破败不堪的一切,晚上我没有做梦,因为梦已被打碎!!
天微亮,我没向王‘阿姨’报告,更未向老板辞呈,提着还是原来铺盖卷儿,回到了那80元的新市出租屋,姐夫和唐姐都纳闷:“不是找到工作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”正准备将出租房转租他人。幸好我及时赶到,否则,怕是极有可能露宿街头吧?
自此,我在服装厂为期一天的工作结束了。上班一天,全部时间泡在车里,实质工作不见分毫,住着危楼,闻着腐臭,这哪里是我要找的工作?!
工作又没了。晓娟还在奇怪:我怎么到花都上班没有音讯?我说,我还是不想进厂,更不想也去加油站做加油工,还是看看再说吧?她冷笑一声,我知道现在,她大概也觉得我再也不像曾经在川航那样能赚钱了吧?
我已经又回到了人才市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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